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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案之后 赔偿与追责成难题——《财经》平冤系列报道之九

本文来源于 2015-08-12 17:30:00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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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记者 张舟逸 李恩树/文2015年8月11日,又一起冤案在贵州被昭雪。

据贵州省高院介绍,1995年,贵州省黔东南州天柱县发生一名女性被害案件,天柱县人杨明被认定为犯罪嫌疑人。1996年,黔东南州中级法院一审判决,认定杨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贵州高院于1998年3月作出二审裁定,维持原审判决。

20年间杨明始终拒绝认罪减刑,在服刑期间不断申诉。

8月11日,贵州高院经再审认为,原判认定杨明故意杀人案的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被害人被害的时间、地点及认定系杨明杀害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当冤案已经无法挽回,平反后的赔偿和追责本应能给当事人和全社会些许的心理安慰,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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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自由”价值5万元

根据《财经》记者对近百宗错案赔偿的统计,其中公开报道的错案赔偿为56起。这56起案件的当事人平均获得45万的赔偿,而他们获得平反前在监狱或看守所的时间平均是8年——也即是说,这些无辜者每年的自由仅价值5万余元

赔偿数额低的一个原因,是国家赔偿标准。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这一赔偿标准并不考虑当事人的实际收入,还有其它产生的其他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名誉损失。

另一个原因,是对当事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过去一直处在法律空白,直到2012年《国家赔偿法》修改时,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条款才被写入了法律,而此后平反的当事人,才获得相对较高的赔偿款。

例如在2014年被平反的广东当事人徐辉,蒙冤15年获得约157万元赔偿款,而在2012年前被平反的当事人,无人获得100万元以上的赔偿。即便“知名”如赵作海、佘祥林,冤狱10余年获得赔偿也仅为65万元和46万元,其它没有受到社会广泛关注的当事人,不仅追偿路难,获得赔偿更是非常有限。

第三个原因,是对责任人的追责和追偿难以落实。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赔偿时候,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究责任,责令其承担部分或者全部赔偿费用。然而由于冤案在审判实践中,常常出现“审、判”者不合一的情况,当案件最后由审委会决定,冤案的追责就成为谜团。

办案人追责难考

早在1998年,最高法院就出台了《审判人员违法审判责任追究办法(试行)》,此后各地方法院为贯彻落实该追究办法,也制定了相关规定和实施细则。然而,这种错案追究制度由于存在错案认定不明确,追究的对象、范围、程序不清晰等问题,现实中难以发生效力。

在《财经》记者搜集的早年错案样本中,除了像赵作海这样引发社会以及当地司法系统震动的大案有了追责到公检法具体人员的结果,其余案件很难通过公开资料查到具体办案人被追究的结果。

2012年开始,“错案追究”再次开始进入立规层面。2012年4月,河南省高级法院出台《错案责任终身追究办法》,随后在2013年7月,中央政法委出台首个《首个关于切实防范冤假错案的指导意见》,要求严肃查处刑讯逼供、暴力取证、隐匿伪造证据等行为,对审判环节“疑罪从无”原则、“证据裁判”原则作出重申性规定,提出警方、检察官、法官对办案质量实行“终身负责制”。随后,最高法院和最高检察院也相继颁布关于防范冤假错案的相关意见。

2015年“两会”,最高法院院长周强在作法院工作报告时指出:2014年各级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刑事案件1317件,其中纠正一批重大冤假错案。对于被平反的呼格吉勒图案,正在依法依纪追究有关办案人员的责任。

“对错案的发生,我们深感自责,要求各级法院深刻汲取教训,进一步健全冤假错案有效防范、及时纠正机制。”周强表示。

目前可以追索的是,呼格吉勒图案专案组组长、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副局长冯志明在2014年12月18日被检察机关带走接受调查。萧山5青年案、张高平叔侄案、黄家光案,当地表示已经进入追责程序,但在这两年被平反的陈夏影、杨波涛、念斌、徐辉、李怀亮、王本余、于英生等错案,均未见到公开的详细的追责下文。

“不让造假枉法者接受法律制裁,我走不出黑暗。”距离弟弟念斌获得自由已近一年,这句话仍在念建兰的微博上置顶着。

对此,田文昌根据其多年的办案经验强调,追责会成为冤案平反的一种阻力,追责是一柄双刃剑,所以纠正冤案重要,防止冤案更重要。在纠正冤案上,纠错第一,追责第二,要减少纠错的阻力。

田文昌说:“理念上首先要转变,要让办案人员意识到,判错了会被追责,放错了不会被追责。但现在,仍侧重于追究疏漏犯罪的责任,而不是错案的责任。追责时更应该贯彻无罪推定和疑罪从无原则,如果有确凿证据证明存在刑讯逼供,就必须追责,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就不能追责。不能因为错案就非此即彼。”

 

(编辑:songshaohui)
关键字: 冤案 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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