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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亚福:取消生育限制刻不容缓

本文来源于《财经》杂志 2015-10-29 19:13:49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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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已经不愿意多生孩子,还执行生育限制政策,会进一步抑制生育,恶化未来的人口结构

何亚福/文

经济发展、社会变迁、人口结构变化都对中国的人口政策提出挑战。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启动实施“单独二孩”政策,这标志着中国生育政策改革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然而,中国生育政策改革已滞后多年,“单独二孩”或达不到十八届三中全会所要求的“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目标。要实现这一目标,需要使生育率保持在世代更替水平附近。根据联合国的数据,对于出生性别比正常的国家来说,更替水平的生育率是2.1,即平均每个妇女要生2.1个孩子。中国由于存在严重的性别比偏高现象,中国人口更替水平的生育率或许要比2.1更高,才能使人口长期均衡发展。是以,全面取消生育限制刻不容缓。

生育率长期偏低

自1991年以来,中国的生育率一直低于更替水平。2010年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总和生育率只有1.18。全面放开二胎是否能把生育率提升到更替水平附近?《八百万人的实践:来自二孩生育政策地区的调研报告》一书显示,山西翼城、甘肃酒泉、河北承德、湖北恩施四地都实施过二孩政策,这四个地区当时总人口840万左右,均以农业为主。这四个地区实施二孩政策20多年后,总和生育率均远低于更替水平,并且在2000年之后人口增长呈现越来越低的趋势。一般来说,城市化率越高,生育率越低。由于全国城市化率高于这四个地区,可以预测,如果全国实行普遍二孩政策,生育率不会比这四个地区更高。因此,全面放开二胎恐怕也是不够的。

生育意愿普遍较低

近年来的生育意愿调查表明,多数中国人希望生育两个孩子,人们的平均生育意愿是1.7个-1.85个。原国家计生委公布的《2006年全国人口和计划生育抽样调查主要数据公报》的数据显示:育龄妇女的平均理想子女数为1.73个;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妇女的平均理想子女数分别为1.78个和1.60个。

非官方的生育意愿调查也显示了相似结果。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进行过一项在线调查,其2010年3月25日刊登的结果显示,在6183名参与调查的公众当中,有1.6%的人表示自己不会要孩子;77.5%的人表示,如果政策允许,生2个孩子是最理想的;只愿意生1个孩子的人为18.3%。

根据上述生育意愿可以大致计算总和生育率:1.6%的人愿意不生育孩子,18.3%的人愿意生1个孩子,77.5%的人愿意生2个孩子,假设剩下2.6%的人愿意生3个孩子,这样总和生育率为1.811,低于更替水平。

2013年11月26日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更新了调查结果:如果不考虑政策限制,人们想要几个孩子?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通过北京益派调查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对2316位市民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4.2%的受访者选择不要孩子,21.7%的受访者选择1个,62.5%的受访者选择2个,5.9%的受访者选择3个及以上。上述报道的几项加起来共占94.3%,余下的5.7%也按选择生二胎计算,生三胎及以上按平均四胎计算,则平均生育意愿约为1.8,还是低于更替水平。

而2014年1月12日《长江商报》刊登了一份婚恋调研报告的结果。此次调研共有97594人次参与,有效样本72660份,其中男性样本35047个,女性样本37613个。针对“如果计划生育政策放开,你想生几个孩子”这一问题,逾七成人希望生育二胎。具体来说,24%的男性选择1个,71%选择2个,4%选择3个及以上;女性则是22%想生1个,74%想生2个,3%选择3个及以上。

24%的男性、22%的女性选择生1个,也就是平均23%的人选择生1个;71%的男性、74%的女性选择生2个,也就是平均72.5%的人选择生2个;4%的男性、3%的女性选择生3个及以上,也就是平均3.5%的人选择生3个及以上。上述人群共占99%,还有1%的人按选择不生育计算,则平均生育意愿为1.82,依旧低于更替水平。

一般来说,实际生育率是低于生育意愿的,这是因为有些夫妇虽然想生孩子,但患了不孕不育症或错过了生育期。而且对城市工薪阶层来说,许多年轻夫妇抚养一个孩子已经备感压力,他们即使想生二胎,但考虑到多抚养一个孩子需要付出很多金钱和精力,最终对生二胎望而却步。因此,在平均生育意愿为1.7个-1.85个孩子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生育政策的限制,那么恐怕实际生育率最多只有1.7。

减少人口是利是弊

根据2010年全国人口普查数据,20岁-24岁女性人口有6340万,15岁-19岁女性人口有4798万,而10岁-14岁女性人口只有3464万。如果不考虑意外死亡,意味着到2020年,20岁-24岁女性人口只有3464万。换言之,2010年-2020年,20岁-24岁女性人口从6340万降至3464万。由于中国未来育龄妇女人数剧减,即使生育率保持不变,未来每年出生人数也会大幅度减少。

有人可能会说出生人数减少是好事,减少人口能致富。减少人口真的能致富吗?我在《人口危局:反思中国计划生育政策》一书中详细分析了人口与经济的关系。例如,从世界最富十国和最穷十国的对比中可以看出,十个最穷国家绝大多数是人口密度比中国还低,其中一些国家的人均自然资源很丰富,例如,塞拉利昂的黄金和钻石储量很丰富;刚果的钴、钽、锗、锰、铜、锡、金、镉、锌等矿产资源储量居世界前列。

事实上,一个国家的贫富,归根结底不取决于这个国家的人口密度或人均资源,而主要取决于这个国家的社会制度、经济制度和人力资本。况且,出生人数长期减少,还会加重老龄化程度,而严重的老龄化不利于经济的发展。学术界普遍认为,长期低生育率导致的人口老龄化是日本在上世纪90年代之后陷入经济衰退的主要原因之一。

综上所述,取消生育限制刻不容缓。事实上,即使取消生育限制,也无法把中国生育率提升到更替水平附近。有人可能要说:既然你说取消生育限制之后,大多数人也不愿意多生孩子了,那还主张取消生育限制干什么呀?问题就在这里,大多数人已经不愿意多生孩子了,现在还执行生育限制政策的话,会进一步抑制生育,恶化未来的人口结构。本来现在或还有极少数人愿意多生孩子,如果现行生育政策不但不保护他们,每年还花费大量计生经费来压抑这些未来的希望,未来的结果实在不同乐观。

虽然取消生育限制对提高生育率没有很大作用,但这总比限制生育好得多,至少可以节省大量的计生经费。根据财政部的数据,2012年“人口和计划生育事业费”达到812亿元,其中的一部分显然可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本文来源《财经》杂志,作者为人口学者,著有《人口危局:反思中国计划生育政策》一书

(编辑:lvqiang)
关键字: 生育 限制 何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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