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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巴布韦启动弹劾程序 穆加贝是如何一步步失去权力的

本文来源于《财经》杂志 2017-11-21 14:08:00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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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主动辞职期限过后,民盟已经启动了弹劾程序。在已公布的弹劾动议草案中,民盟认为穆加贝“不尊重法治”、“允许夫人干政”、“造成过去15年的经济动荡”,穆加贝已经成为本国不稳定因素的主要来源。弹劾案最快有可能在一天内通过,也即22日就有可能产生结果。

《财经》记者 郝洲 编辑 袁雪

又一位非洲政治强人走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峭壁边缘。

六年多前,当埃及总统穆巴拉克被驱逐下台之时,身在津巴布韦的穆加贝一定为自己的命运提心吊胆过。那一年,津巴布韦有46人涉嫌效仿埃及的起义运动被捕入狱。

但是,与命运的抗争终究敌不过岁月的轮回。11月15日,津巴布韦军队进入首都哈拉雷,封锁了位于博罗代尔富人区内的总统官邸,穆加贝遭到软禁,失去了人身自由。

11月19日,穆加贝一手创建的津巴布韦非洲民族联盟-爱国阵线(以下简称“民盟”)召开中央委员会特别会议,宣布解除穆加贝第一书记和党主席的职务,同时恢复被以“非宪法方式”解除职务的前副总统埃摩森·姆南加古瓦(Emmerson Mnangagwa)在党内的地位,后者得以重新进入民盟中央委员会。

穆加贝被党内下达了最后通牒,要么于20日中午前辞去国家总统的职位,要么面临弹劾。然而,就在全世界的人都以为穆加贝会体面辞职的时候,这位年逾93岁、饱受非议的政治强人再次让剧情反转。在被软禁后的第一次公开电视讲话中,他拒绝提及让出权力一事,只肯承认反对派对他的批评“无法回避”,承诺将在下一届党的会议上做出“必要的改革”。

主动辞职期限过后,民盟已经启动了弹劾程序。在已公布的弹劾动议草案中,民盟认为穆加贝“不尊重法治”、“允许夫人干政”、“造成过去15年的经济动荡”,穆加贝已经成为本国“不稳定因素的主要来源”。弹劾案最快有可能在一天内通过,也即22日就有可能产生结果。

成也土地 败也土地

上世纪60年代,穆加贝曾率领津巴布韦非洲民族联盟在今天津巴布韦的领土上(当时仍然被称为“罗德西亚”)与白人统治者进行游击战,津巴布韦最终在 1980年得以成为南部非洲最后一个摆脱殖民统治的国家。自此,穆加贝将手中的权柄一抓就是37年。

穆加贝是毛泽东思想的忠实崇拜者。受到熏陶的穆加贝将其率领的游击战争根植于农村,发动广大失去土地所有权的农民参与到一场以全国土地解放为最终目标的革命运动中来。

1980年建国初始,穆加贝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土地所有制的问题。鉴于早于津巴布韦独立的安哥拉和莫桑比克都在一举夺回土地所有权后爆发长久残酷的内战,穆加贝与控制着土地所有权的英国殖民者达成妥协——津巴布韦独立十年内,不得进行土地改革和土地分配,白人农场主的土地占有依然不变。同时,土地所有者同意在自愿的基础上将部分土地进行交易,由英国政府支付双方约定价格的一半。

人口的快速增长与耕地资源之间的矛盾在不断激化。直到2000年穆加贝决定进行“快速土地改革计划”之前,占津巴布韦人口总数1%的白人仍然控制着全国约80%的耕地。

然而穆加贝并不是一个优秀的经济管理者。2000年进行的土地改革直接剥夺了约4500名白人农场主的土地所有权,转而交与了以前只能在白人麾下劳作的100万黑人农民。当时农业约占津巴布韦全国GDP的40%,这一近乎粗暴的激进改革计划直接导致后来津巴布韦的经济崩盘,GDP以每年11%的比例在下滑,全国失业率上升到80%,通胀率在2008年7月达到了全球经济史都罕见的231000000%。

穆加贝后来也承认,给新的农场主发放的土地太多了,“他们管理不了”。新的农场主因为资金、专业技能和管理经验的缺乏,“大多数人只种植了三分之一的土地”。

经济失利导致穆加贝的政治根基开始动摇。2000年,穆加贝在试图推行新宪法草案的全民公投中失败;2008年3月,民盟作为执政党在国会大选中败给了茨万吉莱(Morgan RichardTsvangirai)领导的争取民主变革运动,而在随后的总统大选第一轮中,穆加贝的得票数甚至低于茨万吉莱。

但穆加贝利用听命于自己的民兵武装组织对茨万吉莱进行骚扰和威胁,迫使后者直接宣布退出在2008年的第二轮选举。穆加贝也无法完全无视民意风向的改变,在2009年同意与茨万吉莱分享权力,后者出任政府总理一职。但很快,茨万吉莱在回乡参加集会的途中“遭遇”车祸,妻子不幸身亡。

早在80年代,穆加贝也曾对政治对手恩科莫(Joshua Nkomo)施以类似暴力威胁手段,在恩科莫的家乡马塔贝莱兰地区,数千名恩科莫的支持者遭到武装分子的迫害与暗杀。

年龄和前列腺癌都不能阻止穆加贝对权力的眷恋。在2008年的总统选举前,穆加贝说:“如果人民拒绝你,那么就到了你离开的时候了。” 但是在投票中落后于茨万吉莱时,穆加贝很快改口说“只有上帝”才能将他请出自己的总统办公室。而他更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直到完成他的“革命任务”后才会走下舞台。

无论历史最终对穆加贝作出何种评价,他至少给津巴布韦人民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贡献。在参加革命前曾经当过教师的穆加贝非常重视津巴布韦基础教育的投入。一名曾在哈拉雷工作的中国外交官告诉《财经》记者,津巴布韦有一个数据可以冠绝整个非洲,那就是识字率在90%以上。

权力的觊觎者

对于自己的权力掌控能力及人身安全,穆加贝有着无比的自信,经常在圣诞节后休假长达月余。这一次反叛让穆加贝始料未及,连国家安全部长莫哈迪(Kembo Mohadi)也站在了军方一边,称自己早已与穆加贝“分道扬镳”,并赞许军方对政府周围“肮脏势力的清除”行动。

穆加贝首先背叛了他的忠实拥护者。11月6日,穆加贝下令解除副总统姆南加古瓦的职务,并试图控制姆南加古瓦的密友、津巴布韦最高军事司令奇文加将军(Gen. Constantino Chiwenga)。当时奇文加正在中国进行正式访问,穆加贝给警察下达的密令是在奇文加12日返回国内时立刻将其逮捕。

姆南加古瓦和奇文加早有准备,再被解除职务后几个小时内,姆南加古瓦就逃亡邻国莫桑比克,紧接着又搭上了前往南非的飞机。奇文加的部队在其返回国内时很快就控制了机场,解除了警察部队对他的威胁。

姆南加古瓦作为执政党内“鳄鱼派”的领袖,一直对穆加贝恭敬有加。每次穆加贝外出归国,都能从国家电视台上看到姆南加古瓦在机场跑道迎接总统的画面。

待穆加贝以“自然方式”离开总统权力宝座时,姆南加古瓦是当仁不让的继任者。现年75岁的姆南加古瓦曾经是穆加贝的贴身保镖和游击队指挥官,建国后被穆加贝不断攫升,历任国家安全部长、国防部长、司法部长等职务。由于他的外号是“鳄鱼”,因此团结在他周围的军方以及参加过解放运动的老一辈革命者都被称为“鳄鱼派”。

随着穆加贝年事不断增高,去新加坡看病的次数也逐年增多,同样觊觎最高权力的少壮派——在津巴布韦国内被称为G40(40岁的一代人)——逐渐失去了耐心,开始不断对鳄鱼派发起攻击。第一夫人格蕾丝·穆加贝在2014年中突然公开介入政治,成为G40的头号代言人。而在此之前,第一夫人被本国人民笑称为“Gucci Grace”,因为从穆加贝的文字秘书成为第一夫人的格蕾丝只对购物和奢华的装饰品感兴趣。

作为第一夫人,格蕾丝有其独特的优势。她不断在穆加贝耳旁吹风,说总有人想撺掇他的最高权力,结果导致穆加贝先后解除了副总统穆朱鲁(Joice Mujuru)和退伍老兵协会主席穆茨万格瓦(Chris Mutsvangwa)的职务,而姆南加古瓦作为最大的绊脚石则被排在了最后需要剪除的位置。

行伍出身的姆南加古瓦有着惊人的反击能力,对于自己的外号“鳄鱼”,姆南加古瓦曾这样解释:“它会在适当的时侯选择出击。”

现在,反击正在上演。

(编辑:daisong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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